清点被遗忘的爱

每个人的记忆深处,定有一份默默而无闻的爱,它会随时光的流逝而逐渐模糊,会被繁琐的小事所取代而渐渐淡漠。但它依然会躲在被遗忘的角落里,悄悄陪你,悄悄爱你,在某个蓦然回首的瞬间,让你猝不及防。

小时候,爸爸妈妈因为工作繁忙把我送到了爷爷家。爷爷住在乡下,那里有浩瀚的海洋和辽阔的田地。那时,我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爷爷一起上山锄地,我总是在前面边跑边闹,爷爷在身后锄着地,时不时地抬头看着疯闹的我微微地笑。闹累了,我就缠着爷爷给我讲神话传说,爷爷的怀抱就象个舒服的大摇篮,不一会儿,我就在他娓娓动听的故事里香甜地睡去。一觉醒来,天已落黑。下山时,我坐在小推车上,听爷爷哼唱着古老的歌谣,听着听着我也摇头晃脑地跟着唱起来,夕阳下,我那稚嫩的歌声和爷爷浑厚的歌声以及欢快的笑声回荡在暮色里。

夏天是我最爱的季节,总喜欢缠着爷爷陪我去捉知了。爷爷就背着我,举着亲手为我做的长竿,到附近的大树上套知了。记得有一次刚下完雨,地上还湿漉漉的,我和爷爷一起去捉知了,爷爷举着长竿在树下寻觅知了的身影,我“哧溜”一下爬上树,帮爷爷打探“军情”。雨后的树叶还滴着水珠,终于看到一只知了,我高兴地手舞足蹈,笑声比知了的叫声都大,结果知了吓的扑愣着翅膀飞走了。我急了,伸手就去捉,却忘了自己是在树上。我从树上摔了下去,不偏不倚地掉在了一片荆棘上。还好树不高,但我的腿却被荆棘条划出了一道道伤痕,最深的一道伤痕有中指那么长,划伤的皮肉向外翻着,一副狞狰的样子。爷爷吓坏了,他一把抱起我,向村里的医务室冲去。

我从没见过爷爷如此焦急的样子。刚踏进医务室,爷爷就大喊:“大夫,快点来看看我家丫头,快啊,快啊……”爷爷一向是个沉稳的人,却在这一刻方寸大乱。我坐在凳子上,看医生仔细地为我包扎伤口,不经意看到爷爷的衬衫,早已被汗水浸透。不知是不是被爷爷的关切而感动,我竟然不觉得伤口疼。爷爷额头上的汗水还在不断地往下流,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,一个劲地说:“丫头,都怪我,我不该让你爬树的,都怪我……”我拼命地摇头:“爷爷,不怪你。都是我不好,要不是我贪玩就不会这样了。”回到家,奶奶看到我的伤口后,疼的直抹眼泪,一边安抚我一边责怪爷爷。我扯了扯爷爷的衣角,笑着说:“爷爷,丫头没事,我身体倍儿棒,这点小伤算什么,是吧!”爷爷听后把我搂的更紧了,隐约间,我看到爷爷的眼眶微微泛红,一股暖流悄悄涌入我的心田。

5岁时,我被爸爸妈妈接回市里,只有放假时,我才能到爷爷家玩。那时我盼着天天放假,这样就可以回乡下和爷爷玩个痛快。上了小学后,回爷爷家的次数更少了,每次放假,我都是书包一丢,就马不停蹄地赶往爷爷家。初中后,随着功课的增多,我只能在暑假和寒假去爷爷家了,因为许久不见,渐渐有些生疏。见了爷爷只会一个劲地笑,却不知从何开口。那些珍贵而美好的童年回忆也渐渐被尘事湮没,隐匿在岁月的角落里,悄无声息。

有一次和奶奶聊家常,奶奶告诉我,每次得知我要回家,爷爷总是高兴地合不拢嘴,和奶奶一起把好吃的准备好,等我回来。每每家中有好吃的,爷爷也非要奶奶给我留着,说要等我回家一起吃,就算东西快要放坏了也不舍得吃。奶奶还在说,我的鼻子却隐隐泛酸,我甚至能想象出爷爷听到我要回家时的欣喜模样。千言万语,却又都堵在胸口,无从开口。那份熟悉的爱,渐渐又清晰了起来。前几天,翻看相册时,一张泛黄的照片掉了出来。照片中的爷爷笔挺地站在院子里,黑发浓密,冲着镜头笑得灿烂。而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,是婴儿时的我,牙还没长齐,仰头看向爷爷,一脸的依恋与欢喜。如今,我已长成了大姑娘,岁月也在爷爷身上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。每次回家,我远远就看到爷爷站在屋前的梧桐树下等我,爷爷的背已不再笔直,花白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拂,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那样脆弱而孤单。我的鼻子不争气地酸了起来,那些曾被我遗忘的爱与记忆,瞬间归位,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……

时光荏苒,白云苍狗,亲爱的爷爷,余生我定会加倍爱

你,以弥补那份曾被我淡忘,却又深沉不变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