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到书签 投票推荐 打开书架 发表评论
小说天下』-《风流市长》→ 16 留下买路钱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

16 留下买路钱
本章故事提示

她走上前,毫不怯场地高喊:“喂,你们示威的有头吗?”声音脆脆的,止住了车上的口号声。

一个小伙子嘻嘻笑:“你是哪个道上蹦出来的?我们个个都有头,比你们演员里面的陈佩斯,还光还亮呢!哈哈哈!”笑里含着暧昧。

另一个跟着起哄:“是呀,你愿单挑也行,合伙打牙祭更合口味。嘻嘻嘻!”笑里可挑得出骨头。

还有一个不示弱:“比封面上的人儿还要美。深山出俊鸟,说不准刚从深山老林出来的,还不知行情的……深浅。哈哈哈!”

**************

说说笑笑走了一公里,一行人才来到县城中心的十字路口。果然,街口上稀稀拉拉坐满了人,老年人居多,身上还背了水壶干粮,坐在马扎上,像是要打持久战的。中年人少,报纸垫底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静坐的人大都举着纸糊的小五星红旗,也有的拿着标语牌,上写着:苦不苦,想想六十八元五!累不累,半年拿不到生活费!

玫瑰瞅了一眼就不再想看了,圈在中平胳弯里的双臂,变得愈来愈热,愈来愈沉。

中平十分敏感,想抽出负重的胳膊,反而被她不耐烦地拉了个踉跄。他只好任由她挽着,拿话来掩饰自己的窘相。

“不就是静坐,怕什么?这是前进中的问题,人走在这路上,稍不小心还有个磕磕绊绊的。何况这场经济体制的转轨太突然,太前所未有,上上下下都不一定有时间来预见各种新出现的问题……”

玫瑰截然说:“可不,连副省长下岗,都是从所未闻的,啧啧!”

微笑着,尖尖的下巴娇俏地扬着,好扬眉吐气的那样。

中平嘿嘿笑道:“所以,邓公说了,摸着石头过河。眼前闹静坐毕竟是少数,P县少说也有百把万人口,凑在这里的顶多万把人,年青人是瞧新奇的,他们只听说过‘文革’里动不动集会游行,这年月偶尔来一次两次,自然跑来挂眼科。喏,还有一对正搂着亲嘴,举标语牌的老头看忘了形,把上面的‘我要口饭吃’拿倒了,就成了‘吃饭口要我’。老人家,我鼓励你勇敢点,冲上去打争夺战呵。”

玫瑰“啐”他一口,说:“呸,这镜头都让你一个人逮着了!”

顺了他的目光望去。

果真有一对时髦男女在亲嘴,四片嘴唇在一起都变了形。看着看着,想起她前男友曾对她表白的四句话:吻你的感觉酥酥的,拥你的感觉柔柔的,爱你的感觉甜甜的,想你的感觉苦苦的。

她感觉自己软成了棉条,更加抵紧了中平,那自然的动作仿佛一切都是应该的。

中平无可奈何乜她一眼,说:“由于各种思潮,各种观念,各种企求在这里汇聚相撞,难免要冒出一些浊浪,当然,包括我本人。但被浊浪冲击最大的,总是身体弱、经济底子薄的社会上班族,除承受同样的灵魂冲击,还要倍受生存的磨难。我在北京前后读了近七年的书,没收入来源,靠助学金过日子,衣食和日常用品都要靠过去的恋人来供及,我还觉得苦,难熬,吃不惯窝窝头、捧子面,就偷偷泼掉。有一次见我陕北的同学,拿着窝窝头像吃海鲜龙虾沾芥辣,津津有味。我问,像石头般硬、能砸死人的窝窝头,怎么得动咽得下呵?你知道他说什么话?这难咽不下的东西,在咱老家算是苏联人的土豆加牛肉。我不相信,问,还有比这更难吃的?他说得我差点掉下泪,你们南方人,不知咱们老苏区是怎么在溲的。旧社会有人吃过观音土,咱们至今还在吃。除了观音土之外,树皮、草根咱们也吃。若是像当年红军腰里有根皮带,对咱来说,也是一顿美味佳肴。我才知道新中国还有人过着教课书里教育我们不忘旧社会的苦日子,才知道越来越好的大家庭里,还有连碗米饭都吃不上的穷苦人。改革后,富了一批人之后,提出要带动老少边苏的贫困地区,正视历史,也不再遮遮掩掩了。可喜的是,这个十几亿人的国家,已意识到了有贫富之分,富的如何去带动穷的。可悲的是,世界还有的国家,还在步尘我们的老路,口喊着谁万寿无疆,长生不老的……”

突然,街上出现了几个拿高音电喇叭的人,大声呐喊道:“今晚有场暴风雪,你们要静坐,先回去穿厚点衣服来,免得冻成了感冒。”

另一个在另一边说:“尊敬的婆婆姥姥们,你们的退休工资,工厂正在发着呢,你隔壁阿四阿三的奶奶都拿到了手,再晚一点,一放假只有开年再去领了。”

几句话一喊,人群躁动了,乖乖,没一顿饭的工夫,静坐的阵线就瓦解了。

就这时候,有人喊:“哇,工人阶级上街了!”

中平心中一沉,问鲁林山:“有6789工厂吗?”

鲁林山还没有回答,听前面传来了轰隆声,抬眼瞅过去,只见在不远处,五、六辆解放牌的汽车呈“一”字形横摆在街道中央,把街两头的汽车完全隔开。

他很难面对中平,带头朝汽车那边走去。

领头的汽车上,还插了一把鲜艳的红旗,上角印着“八一”二字,正中写着,中国人民解放军6789工厂。车里头大多数是中青年人,有的手里举着标语牌,大意是还我几个月的工资、生活费之类的。

他们见中平一行走过来,立即从车中央蹦出一个领头喊口号的声音:“我们也有二只手,不在大山线吃闲饭。”

“大人盼过年,一下拿到钱。”

“小孩盼种田,养活白发人。”

领头的喊了,其它人整齐划一都跟着喊,挺卖劲儿。

中平一见就哭笑不得,见鲁林山畏畏缩缩的样子,向玫瑰睇了一眼,掏出烟静静点燃,几丝白烟在袅袅升起。

玫瑰脸一红,心里骂开了,真是大懒使唤小懒!为官一任,该是造福一方,刚才耍嘴皮子的劲儿烟消云散了,亏是来了我这个末末懒,竟然让他使唤上了。

这时,一股白烟包围了她的脸庞,焦臭无比。她回视了他一眼,深吸了一口,走上前毫不怯场地高喊:“喂,你们示威的有头吗?”

声音脆脆的,一下盖住了车上的口号声。

一个小伙子嘻嘻笑:“你是哪个道上蹦出来的?我们个个都有头,比你们演员里面的陈佩斯,还要光还要亮呢!哈哈哈!”

笑里含了暧昧。

另一个跟着起哄:“是呀,你愿单挑也行,合伙打牙祭更合口味。嘻嘻嘻!”

笑声里可挑得出骨头。

还有一个不示弱:“啧啧,看起来比封面上的人儿还要美。深山出俊鸟,说不准刚从深山老林出来的,还不知行情的……深浅。哈哈哈!”

这时,从街边上高一脚低一脚跑出个穿中山服的五旬年龄的男子。他气喘嘘嘘说:“我是这里的头,不,是厂里的头,是专程赶来做思想政治工作,劝阻他们回厂的。可他们硬是听不进劝呵。”

玫瑰收回目光,自我介绍道:“我是四零集团一号首长的特别助理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声音拉得长长的。

那人头上冒出了汗粒,说:“我是厂党委副书记兼工会主席。厂长昨天带回了五十万元的汇票,可银行进不了帐。”

玫瑰车身问:“这位书记兼主席,你们发一个月的工资需要多少钱?”

副书记说:“不多不多,三十五万零六元五毛。”

玫瑰说:“假设拿到了钱,你有办法叫他们打道回府吗?”

副书记说:“他们精得像八路,不见鬼子不挂弦。”

玫瑰说:“你把汇票给我。然后叫他们把汽车退到两侧去,等我们的车到这里,从车上把钱给你。今日下午就可以领到一部分工资,余下的过年再解决。”

副书记说:“我想我会叫他们让道,可人家怎么信你,连个军人通行证都没有,谁信啊?”

玫瑰说:“有,空白的带了一大本,但仍放在车上。若是车到跟前,你们眼里只认钱,哪还管什么证不证的?!”

鲁林山书说:“我说大书记,你是木头疙瘩还是忙晕了头。老板和助理总是称不离砣的,一号首长不来,再硬的助理,说话都是弹棉花。做当官的想情,你做了一辈子的官,这情节这情理也想不出来吗?”说罢,拉过副书记,介绍了中平。

副书记如梦醒来,说:“昨日接到了通知,我们早也盼晚也盼,终于还是盼到了盼头。我悬在舌根上的心儿,也溜回到了肚子里。”又转过身,对车上的人又换了另一副面孔,不由分说,“你们站得高,看的远,要听要看的,比我看的听的要真切。你们信不过我,难道不信眼前的老总吗?”见车上鸦雀无声,仍没有让道的反应,他鼓起巴掌说,“请一号首长给我们作指示。”

孤掌难鸣,好尴尬的场面。

这一皮球踢过来,让毫无准备的中平进退维谷,乘玫瑰替他拿下围巾的功夫,思忖了片刻,身子一收一挺,上前几步,说:“怎么开这个口?我想叫你们一声同志们,可你们眼下做的事,不是同志们做的事。我说你们有苦衷,要求也不高,但凡事都得讲个情理,凡事都有个商量。上街示威是你们的权利和自由,但用这种权利和自由,能达到你们的目的,能拿到你们想要的钱吗?拿不到,相反,给那些归心如箭回家过年的人们造成了什么样的损失,我不说你们心里清楚。首先要申明一点,我是替你们送钱来的,不是听说你们在游行就赶过来的。集团党委早在深圳就考虑到你们的实际困难,让你们在困境里过一个开心祥和的春节,分二套方案进行。你们信我,把车让出一条道,然后跟着我的车屁股,一道回厂拿钱。”

几句威而不严的话,换来了一阵交头接耳。没有掌声,只是一个小伙子敲打着汽车顶棚,粗鲁道:“水货司机,你喝了‘怔鸡巴’汤还是怎么的,耳朵卖进烧酒馆里了吗?你跟我快开车呵!”

很快,通道让出来了,两条龙的车队开始蠕动。不一会,中平的车开过来了,他与副书记打了个招呼,钻进了玫瑰已经打开好了的车门里。


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