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淤泥”大男生:……今晚,我那未婚夫请我到他家吃年饭,然后带我到后山的树丛中,一把摁住我,撕掉我的外衣,要……我在无助地挣扎中抓起一颗石头,将他打昏,逃回了W市我的同学家。
幼稚小女生:对不起,又说回到了你的伤心处。
“淤泥”大男生:儿不嫌母丑,狗不嫌主穷,我仅仅想获得你一纸同情,我没有必要把我和我的家描绘得如此阴暗。
幼稚小女生:对不起,是我多心了!我想问一个问题,你爱那个男人吗?
“淤泥”大男生:我若是爱他,我就不存在今晚的一劫了,我会主动把自己的贞操献给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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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三十,欧阳琛几乎是在电视台的包围,和典雾灯的照射下吃的年饭。这一顿年饭,既不是在W城参加年复一年的春节团拜会,也不是回到北京与家人合家团圆,而是到了W市最边远的一家农民家里,享受了一顿当地的地方特色大餐,八盘卤菜,十道炒菜,三格蒸笼蒸出来的蒸肉、蒸鱼和蒸茼蓐。这种三蒸,是用米粉拌好蒸熟的,闻起来香,看起来有食欲,吃进口里,一点也不肥腻。他赞口不绝对陪同他的杜文化说,好,好,透过这中华五千年的农耕饮食文化,造就了这样一群最默默无闻,又最顶天立地的一群最可爱的人!
醉翁之意不在酒,正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到农民家做客吃饭,才让他改变了对农民生存状态的偏面看法。他虽然没有赶上那个上山下乡的年代,可有过此经历的几个哥哥对那种生活的渲染,加上他在美国看到美国人对中国的人权报告的指责,所以他一直认为,农民比当年受改造的知识青年仅仅好一点点,他们生活在多种苦难之中,比如:农民税负重,教育难,迁移难,没有社会保障,资源单一,没有表达权,挣钱难,地位低下,常受凌辱。
然而他今天在这里看到的是另一种情景,农民硬实力提高了,脱了贫,致了富,日子过得轻轻松松。他所走访的农民家里,他们不仅五谷丰登,而且还有大把大把地往家里搂钱的渠道,别说是盖楼房,就是买拖拉机彩电什么几大件,那暴富的劲儿,敢与城里人比拼。同时,他也看到了农民的软实力也在增长,农村的文化生活也很丰富多彩,除了办夜校,文化室,他们还请来了城里的戏剧团,日夜轮台转。
到农民家里吃年饭,这是宣传部长杜文化在市委常会上提议的,说是为W市文化生活提供的一道大餐,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,要深入基层,同工人和农民在一起,心连心地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,目的,就是稳定W市的经济工作大局。
文化宣传口是欧阳琛分管的范畴,他自然同意这个提议,但他怕看到农民的苦楚,而自己身为父母官,却不能像如莱佛那样为他们普渡众生。会议之后,他对杜文化说,杜部长,你把电视台台长也叫上,你们俩就代表我去吧!杜文化说,你要回北京过春节吗?他说,不,春节期间我哪儿也不去,W城就是我的家。杜文化说,既然是这样,你当书记的,到农村调查研究,一定要首当其冲。他叹道,我不是不想带头,我是担心……乡愁呵。杜文化说,你家在北京,你愁什么?我俩陪着你大书记,有红花绿叶,构成出权威的新闻效果,才能最好地说服民众。就他一句话,欧阳琛答应去了,却又说,你是知道我的个性的。杜文化说,当然知道,我们这一次要甩开县乡村这三级的安排,你说到哪个村哪户人家,我们就看哪个村哪户人家。所以他们一行绕过G县县城,当轿车路经一个丘陵村子,他透过车窗,看到村头两只发情打架的狗,一群小孩在围观,嘴里唱着,猫子日逼哭连声,狗子日逼根连根。他感觉很新鲜,说,就这个村吧!杜文化说,好,就这个村。下了车,孩子们不再往那屁股连着屁股的那一对狗堆扔石头了,车身上前围着轿车看热闹,有一个小孩带头喊了一句:快来看啦,当大官的进村了!其它小孩一齐唱道:不论县长和镇长,个个坐的是桑塔纳,科长股长一个级,个个坐的是奥迪!
就这样,欧阳琛几乎走访全村的农户,在一个不起眼的农民家里,吃了一个轻松愉快的年饭。
晚上,回到市委八号别墅楼,欧阳琛才感觉很疲惫,但却兴味犹存,来不及冲洗身上一天的灰尘,接通了司马曼的电话,说:“你知道我去哪儿了吗?”
司马曼不快说:“你去哪儿我猜不出来,可我打了一天的电话你却不在家,手机又说你不在服务区,叫人担心死了。”
“是吗?!”欧阳琛说,“其实,我去吃年饭了。”
司马曼酸酸地说:“肯定是和小姐在一起。”
欧阳琛说:“你是怎么在说话?”
顿时低落了情绪。
司马曼说:“本来嘛,我看你这一脸的兴奋劲,直到这伙儿还没有减退,说不定你还把人家都带回了家哩。”
“曼曼,别闹了,你老公是那种人吗?”欧阳琛说,“告诉你吧,我到一户农民家里吃年饭了。”
司马曼说:“那又怎么样?”
可能是一声吝啬的“曼曼”,线那头声音温润起来,透过线,仿佛能看到她的一颦一笑,和类似古代东方女子的温柔。
欧阳琛说:“感觉特好。真的,甚至还有一点特殊使命感。”
司马曼说:“是吗?不过,你平时很讲究卫生,路过大排档你也要捂住嘴巴的人,你到乡下吃饭,你能吃得下吗?”
咄咄夺人,一句气竟然用了四个“你”。
欧阳琛说:“别这样说,儿不嫌母丑嘛!”
俨然自己是一方父母官,岂有嫌弃自己的百姓的?
司马曼当然能读懂,她说:“亲爱的,我今天这才看到你做官入了道。”
是褒意,言外之意,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,不是你嘴上说懂就懂的,而是要发至肺腑的感受。
也许是这句话的提醒,欧阳琛想到了自己的前途,又回到了那一张书记脸,说:“你回到北京好多天了,你寻找到自己想要的……头条新闻了?”
司马曼似乎有点扫兴,淡淡说:“或许吧?”
欧阳琛说:“或许是什么意思?”
司马曼说:“或许就是也许找到了,也许没有找到。”
欧阳琛说:“如果没有找到,为什么不回W城?”
司马曼说:“找到了又能代表什么呢?那是别人的答案,属于我的答案,是要你有耐心,你既然真正入了道,我怎么说也要帮你去寻找的……”
就这时,门铃响了,欧阳琛说:“你先别挂,可能是龚秘书来了。”
握了话筒扭向大门方向。
果真是龚秘书。一般情况下,书记外出,他这秘书不用跟随鞍前马后,只守在办公室应付日常事务和接听电话。
龚秘书手中拿了一份请柬走到欧阳琛的跟前,说:“欧阳书记,你回来了。”
欧阳琛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答了他,可目光落在那份请柬上,大惑不解,天这么晚了,仅仅为了它,有必要单独跑来一趟吗?
龚秘书说:“办公厅原本安排孙书记参加的,因为初八有重要的外事活动,所以办公厅又转到我们办公室,希望你能参加。”扬了扬手中的请柬,放在茶几上。
一些企业和团体,每逢开业或剪彩之类的,想拉市里领导出面,往往自己没有疏通渠道,就想法子接近秘书,央请领导出席。
看来,这份请柬能惊驾市里的一把(手),来头可不小。
所以,欧阳琛皱了皱头,问:“是哪里的活动,非去不可吗?”
有时秘书胆子很大,收了人家一份礼品,常常打出办公厅安排的金字招牌。
龚秘书似乎问心无愧,他坦然说:“这是三零集团邀请的,他们的大酒楼初八正式开业。”
“三零?”欧阳琛感觉耳熟,努力地搜索,问,“是中央在汉企业吗?”
龚秘书说:“不,是香港独资企业。”
“呵,就是常在电视打广告的那个三零!”欧阳琛终于记起来了,无趣说,“酒楼开业,我就不用去了,你代我去吧!”
龚秘书摇了摇头,说:“我恐怕代表不了你。你可能还不知道,他们的那个三零大酒楼,是全市最高的……”
“68层的大厦!”欧阳琛截然惊叫道。有一次路过那个庞然大物,他问司机是谁家的,司机没有好气说,谁家能做得起,只有资本家兼大地主。他主意已定,“还是你去吧!”
龚秘书迟疑了一下,大了胆子说:“欧阳书记,我觉得还是你亲自己去一趟为最好。”
欧阳琛一向反对秘书当说客,他嘲讽地说:“他家的礼品一定很精致吧!”
龚秘书不吭不哈说:“假如你能带我去,我想那份礼品不会十分粗糙。”
真是反了天了你呵!他忍了忍,自己的秘书从来没有这般固执过,想必其中有隐情。
他冷静了,说,“好,我去,但要给我一个正当理由。”
龚秘书眼里一抹亮光,说:“你可能还不知道,这大楼的主人,跟孙书记是同一个级别。”
“怎么会呢?不是资本家兼大地主吗?”欧阳琛抖了抖身子,手中的电话筒差点没有掉下来,他这才想起司马曼还等着他说话哩,他把话筒举到耳边,说,“对不起,曼曼,我待会儿打过去……”
哪知司马曼在线那头说:“你们的话我已经听到了。老公,不是我批评你,你这父母官可当的不怎么的。你可能还蒙在鼓里,这个人我近几天才知道,他叫刘中平,是能跟荣什么公子有一比拼的红色资本家。他在G省兼付省长,已经走完了人事调动的‘三步曲’。可令人难解的是,四天前他刚刚被停职,照常规,他应该是一免一任,可他却没有被任命,更让人云里雾里的是,有一个巡视小组正在对他的公私企业进行审计,而这个巡视组的组长,就是你爸我爸的战友X将军。所以,龚秘书的坚持是正确的,我劝你初八一定要去,说不准那时……让我先吊吊你的味口。好,再见!”
率先挂了线。
一席话,令欧阳琛自惭形秽,真的,自己这书记的确当的不怎么样,何况自己一向自负有政治敏感。
欧阳琛放下电话,脸上挂了很少有的微笑,对龚秘书说了很少有的“谢谢”。
“好吧,就这样定了,初八那一天,你我一同去!”